夏夜宴

作者 1.85神龙版本 浏览 发布时间 12/09/21
     洪璇是在13岁那年搬进弄堂的,和母亲一起。弄堂的天井里长满了碧绿的青苔,在阳光下散发着暗黄的光。他们住在最偏僻的角落,花花草草都是缺打理的模样,有些肆意地长着,爬山虎于青石缝中绕过,密布了一墙的冷清。洪璇在慢慢长大的日子中始终会有一些幻觉,总是听见长长的刮过耳边尖利的风声和女人不能停止的呻吟。她向母亲叙说,只换来一声接一声的叹息。
 
      母亲时常在冬天执起她的手来回在掌心揉过,风微凉,凉到了心房的正中央。有时,会听见母亲的呜咽声,便有泪水于她手中积累,斜一斜手掌,便蓦地倾覆了一地。她不敢看母亲的眼睛,那双眼睛沉淀了太多东西,让人难以辨明那是怎样的感情。
  
      还没等到她长大,母亲便在一个午后闭上了眼。已然忘了那是什么时间,只记得弄堂里的空气都散发着潮湿的霉味。洪璇偷偷躲在屋角里,落了一地的泪。
   
      弄堂里的李婶总是夸她灵秀。这句话洪璇后来听许多人说过。像收留她的张师父,拉二胡的杨大伯,天天来梨园捧她场的李老板。起初没有人能看得到她,她只是一个总低着头站在角落中的瘦弱孩子。即使是在最冷的冬天裹上一层两层的棉衣,还是空落地直漏风的感觉。
  
      但现在只要她一抬眼的瞬间,便能见那唇角玫红不散,长长的一圈睫毛晕开淡淡的影,纤指于袖中伸出,轻巧的捏出兰花状。微侧脸,眸中已转过千种风情,很淡的光线缠着她全身,随着那一颦一笑一收一放变化不定。
   
     十七岁生日那天,李老板送来了两支珠玉翠花凤簪,是城中最出名的金店所定制的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,所有人都笑开了眉眼。洪璇看着镜中自己尚未落妆的脸,细墨于眼角勾勒出的凤尾还在,竟也似有盈盈笑意藏于其中。但黑瞳白仁的角落,却有着不容分说的苦涩酸楚聚在一起,只差一点就会坠下来,只差一点而已。
  
     这城中始终动荡。四正的皇城中时而易主。但唱得戏却总是不变的。无论是哪一个人掌了权,酒食过后,晕眩之时,鼓乐响起,她便踩着乐点出场,华美衣裳旋转出流转光华。一把悲声诉尽怨男痴女生生纠缠,眼眸唇齿,无一不是一个故事的最高点。
   
     好相貌,好身段,好唱功。又是一日的应酬。洪璇坐在圆桌的首座,听得身边那个人连赞了三个好。至音落,她才不慌不忙地点头道谢,唇边一抹笑,已算是相当给面子。一桌人便又吹捧起来,忙不迭地为她斟酒,只为她一句话,一个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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